近日，《本色杨振宁：我所知道的故事》新书发布会在北京举行。三联书店原总编辑李昕，与国际科学史研究院院士刘钝、北京大学教授赵白生、该书策划人陈丽杰做客先知书店·文华空间，从创作、出版、科学史与传记文学等维度，围绕杨振宁的治学、人格、人生抉择与时代贡献展开对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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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显现杨先生精神世界的与众不同”

作为出版人，李昕从事编辑工作四十余年，与杨振宁先生保持二十多年联系，往来通信数百通，主持出版了杨振宁的《晨曦集》《曙光集》等多种著作。《本色杨振宁》以“人物侧写”的独特视角，基于李昕与杨振宁交往的珍贵实录，勾勒出一位世纪智者和长者的重要人生经历与精神样貌。近年来，网络上的道听途说，使杨振宁被塑造成“有争议的话题人物”。李昕自觉有责任还原事实：“把被扭曲的事实还原回来。”

《本色杨振宁：我所知道的故事》

作者：李昕

版本：北京时代华文书局

2026年9月

活动现场，李昕说：“我尽量不去写那些人们耳熟能详的事情，而愿意以‘我在场’的故事，显现杨先生精神世界的与众不同。”李昕将杨振宁的“本色”概括为三个侧面。

第一是真诚坦率。他把人分三种，杨振宁属于“假话不说、真话全都可以说”的第三种，杨振宁表示“我已经不需要名和利”，故无所畏惧。1954年，杨振宁32岁时公开反对美国当局对奥本海默的安全检查；1971年首次回国访问后，在美国发表爱国演说；40多年来反对中国花大价钱建造大型对撞机，为此得罪最好的朋友，甚至导致高层不再找他征求意见。在众多专家否定中国教育时，杨振宁坚持认为中国一流大学对国家贡献比美国一流大学更大。

第二是清醒的理性与人生智慧。李昕引用物理学家戴森的评价，称杨振宁是“保守的革命者”——既敢于突破陈规，又保持理性、尊重传统。杨振宁1946年赴美追随费米，学到务实治学方法；在普林斯顿17年，完成杨-米尔斯规范场理论和宇称不守恒理论两项最重要发现；1965年婉拒接任院长，转赴石溪分校，33年间创立杨-巴克斯特方程并培养一批院士级物理学家；退休后回清华，把清华高研院和物理系办成世界一流。李昕总结：“在正确的时间、正确的地点、正确的环境下做自己最擅长的事，这不是运气，这是自我选择。”

第三是高智商之外的高情商。李昕认为杨振宁是“所有天才中最正常的人”，特别善于与人合作，对合作伙伴谦让包容。杨振宁有了创新观点不独享，常把别人名字署在前面或自己不署名；与李政道合作十几年间一直让李政道署名在前。据清华大学高等研究院统计，杨振宁有13项研究成果达到可参与竞争诺贝尔奖的水平，当今世界物理学家几乎找不到第二人可相提并论。

之所以将该书定名为“本色”，李昕在书中表示，“我的文章，力图真实地展现他的性格和人格，故而使用了‘本色’二字……今天，杨先生已经远离我们，但是围绕他的话题，仍然颇多争议。现实中的读者需要准确地认知真实的杨先生，需要通过了解他的生平、经历和对科学、对社会、对中国和世界的贡献，来窥探他的精神境界，也就是获知他的‘本色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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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振宁和李政道“诺奖贡献谁更大”？

关于杨振宁和李政道“诺奖贡献谁更大”的争议，几十年来闹得沸沸扬扬。发布会上，李昕对此毫不避讳。他依据史料认为，杨振宁是李政道的引导者和带路者。

1964年《纽约客》文章提到“李杨”40多次，全为李在前。杨振宁建议注明按字母排序或改成“杨和李”，李政道不能接受，关系破裂。但国际物理学界公认，杨振宁最终成就比李政道高一大截，能排进全人类前20位物理学家之列。杨振宁1964年加入美国国籍，当时华人在美受歧视。杨振宁称，父亲“内心的一角从来没有原谅过”他。晚年放弃美国国籍、恢复中国国籍，完成父亲期望。李昕认为，杨振宁写父亲的文章兼具父子亲情与家国情怀，文学高度超过朱自清《背影》。

李昕在现场分享了几个“独家故事”。一是杨振宁对1971年讲演的态度。那篇讲演受极“左”思潮影响，有片面性。李昕询问杨振宁，这篇讲演收入《晨曦集》增订版时是否做些修改。杨振宁为保持历史真实，坚持一字不改，“愿意诚实地面对舆论，不怕人们说三道四”。这就是杨振宁对待自己历史的态度——原样呈现、任人评说。二是杨振宁与北岛的故事：杨振宁读北岛诗后主动上门拜访，留纸条“我叫杨振宁，我想认识你”；北岛父亲病危，北岛拿不到签证，杨振宁代表北岛到305医院献花，医院上报后高层批示让北岛回京看望父亲。北岛夫人甘琦称“杨振宁是我们家的贵人”。

杨振宁还曾为一张旧照片较真，称“95岁的人不该装年轻”，坚持重照，后经翁帆劝说加注“摄于2005年”才作罢。

活动现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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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振宁为什么重要？

刘钝认为，爱因斯坦、玻尔代表现代物理学的“黄金时代”，50年代起风云际会的杨振宁等人可称“白银时代”，杨振宁是最突出的代表。清华大学为杨振宁95大寿所立纪念碑，四边分列物理学四大领域、13项成就，刘钝类比“朗道十诫”称之为“杨振宁十三项成就”。刘钝还回忆，2007年清华成立科学史系，杨振宁即席称“中国科学史做得不好”；2008年更直言“中国的科学史做得一塌糊涂”。刘钝静心琢磨，认为杨振宁是一片苦心、讲的是实话，并提出中国科学史至少应研究王守竞、吴大猷、赵忠尧、王淦昌等人。

赵白生认为《本色杨振宁》三言两语就勾勒出魂魄人格。他称李昕是“地地道道的传记家”，既写自传、他传，又写家族传记——李昕已写有自传《一生一世》、他传《翻书忆往正思君》和家族传记《百年家事：临水李家四代人的人生》——因此赵白生说，李昕“不自觉地”完成了传记写作并非虚言。赵白生表示，李昕与杨振宁为“三同之人”——同校、同生日、同事二十多年。赵白生还提出，每人应尽三个责任：写自传对得起自己，写他传对得起贵人，写家族传记对得起家族。

陈丽杰从出版角度表示，这本书“一定要出”，原因在于传主杨振宁是二十世纪科学史上绕不开的人物，李昕与杨先生二十多年交往留下的文献和图片资料珍贵且不可再生。陈丽杰认为，细节最有力量，细节具有心理传输效应，能让普通读者可以通过故事感受杨振宁的本色与科学精神。

记者/何安安